再一次,写给日本

我记得12.18那天晚上我们从东京王子饭店的安全口逃出来时东京塔下那些枯萎的树就是樱花树。如今那些樱花应该都开了,日本的每一棵樱花应该都开了。西安已不似去年冬天的昏暗死寂,我也已不再像去年冬天那样对我周围的一切充满憎恶。其实,我现在想起来我刚刚从日本回来的时候能在没有一丝阳光的死寂中苟活快两个月,还是挺佩服自己的。
其实这里已经很好。尤其是春暖花开四月到来之际,即使这是一个残忍的月份。


你是海峡对面无雪的冬天

十二月。你像极了我从未会面的遥远的一千年前

于我而言,你是斜阳与深河,是情书与告白,

亦是北海道的莹白的大雪。

冬日,我来时一无所有,只有世人眼中的荣誉

隔海相望的城市,一呼一吸间都氤氲着水汽

水汽中糅杂着雨后金黄色的阳光。


我看了满街的银杏叶,洒落了一地晚秋的回想

我也曾住在东京塔下,在夜里,它灯火辉煌

我戴着口罩穿越在一个又一个城市中间,

穿越在一排排平假名之间,

穿越在西装革履的人之间,

窗外从城市变成平原再变成城市

我看见富士山上的雪,

我看见清澈的河流奔向远方。


那里我曾起舞,曾蘸着浓墨书写我的姓名

那里,在十二月的冷风与细雨里

在鹿群中,在青砖上,在深远的挑檐下,我

吹起竹笛,就像吹着盛唐的诗


现在是四月,混合着

记忆与欲望的残忍的四月。

我已不再行走在异疆的繁华里

在灿烂阳光与金色街道上

用电磁波听着隔海的故乡昨夜梧桐叶落的声音;

我亦不再行走在故乡的荒原里

在惨白阳光与昏暗天空下

对着异疆的遥远记忆进行悲伤而无意义的怀想。

我已放下痛苦,看不见荒芜

这里:花已开,阳光洒满全城

这里,我的幻想已逝,

我的悲伤万古长存

我依旧一无所有。


如今,我看不见你,但我知道

樱花已经开遍在你的大地

从东京塔下十二月的枯萎的树

开到奈良的山前。

十二月的茫茫大海,蔚蓝而冰冷的海

会漂满粉色的樱花,

大海上每一只白色的海鸥

扇动翅膀时,风中都是清涩的花香。

我抚摸过的鹿已经长大

我捡拾过的银杏叶已经融入泥土

我的笛声已经被最后一个记得它的人所遗忘

只有大海依旧,苍茫依旧

我孤寂的荒凉依旧。


许多年后,我们其中有一部分人也许会故地重游

每个人的目的,都不尽相同。

有人为了记忆中的景色

有人为了记忆中的华年;

也有人,会去纪念他们最卑微也最高尚的爱情

纪念他的明媚而温柔的她。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也许

会徒步涉水走到山中,点燃一支烟

再去看那夕阳西下,再去看那

漫天繁星。


至于我,我不需去纪念任何

我甚至无法遗忘任何。

我只会去看一眼大海:苍茫而辽阔的大海

阳光洒在上面,波光粼粼,

整个世界只剩下金色与蓝色。

海面上群群白色的海鸥飞起

它们雪白的翅膀被阳光照的发亮

那儿埋葬了我所有的渴盼与痛苦

我最美好的幻想与最颓废的绝望


那儿我的所有记忆碎成浪花

漂沉在蔚蓝的寂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