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个西安人

夜色落魄。他穿好上衣

起身,失眠的日子,走到窗前吸烟

透过阴霾,只看见鬼鬼祟祟的灯。他感到

一如既往的失语,对着夜色,他无话可说


只有沉思。祖父在秦岭中生然后死,一同下葬的

是断腿的老猎犬,干枯的麦穗

迁坟四次,他已快忘了祭拜时该去的地点

父亲在他出生前就已离去,时至今日

他都没搞清楚那场南国境线的战争

前十八年,他从军工厂的家属院一路摸爬滚打

所谓不平凡的奋斗与人生,最终导向

是一场难以启齿的骑虎难下


在冬天寒冷取代万物,他仍然

一个人在黑暗中,想想女儿,想想没见过的父亲

想想兴起的和崩塌的事件

他无所事事。过去他没料到错综复杂的

东窗事发,就如同他没料到突袭的瘟疫

这让他彻底被人们遗忘。

于是时间就停留在这个冬天。整个城市陪着他

被敌对,并迷茫而尴尬地不知该如何生存。


很偶尔地,他复盘过去,幻想可能的人生

也许本应他飞黄腾达,或者本应他操纵历史

权力不再只是他晚年的欲望。可想到这里

他就想到步步为营,身不由己,谨慎,战栗

想到无数的假设,譬如

在清晨,狼狈不堪地醒来,随即

听到女儿在异国被枪杀的消息

幻想留给他恐惧与清醒,直到

酒精取代意识,他偷偷地自嘲,觉得活着

已是不易,即使活得不如一个蹩脚的笑话


他意识到人生只能是不堪。灾难总会落在

他攥紧的右手之上,于是在半夜三点

他吸完了最后一支烟,并明白

再也没有任何抵御饥饿与孤独的办法。


2021.12.31 凌晨